后来,父亲主动调去了地质队,据说可以赚很多的钱,父亲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,他说他要赚钱给我上大学。然后他就走了,我要很久才能见他一次。
有一年暑假,我闹着要去地质队玩儿,我妈不同意,我就不吃不喝地跟她怄气,她没辙,只好同意了。父亲来接的我,我没心没肺地跟我妈告别,最后还冲她挤眉弄眼,言下之意就是我终于胜利了。我忘记我妈当时的表情了,她似乎一直表现得很麻木。
地质队那里真不好玩,就那么一群人,天天都做很无聊的事情,而且大部分都是男的,他们说话我也听不太懂,我爸也是个无趣的人,整天就知道拿着石头在那里研究,我提的条件他都毫无异议地答应,弄得我非常有挫折感,我就是喜欢那种死乞白赖地跟人磨着求着才最后得到的乐趣。
有一天半夜,地质队的钻头响了一夜,我实在睡不着,就把我爸叫醒了。
“爸,我睡不着,你陪我去山上看月亮!”我说。
爸爸从床上坐起来,睡眼惺松地看了看我,说:“行,爸爸陪小舞去看月亮!”
那一年我十三岁了,已经不太喜欢爸爸用那样的口气对我说话了。
地质队的营点离山底还有一定的距离,我走了不到一半便赖着不肯走了,我爸没办法,只好背着我往山上爬,十三岁的女孩,差不多有一米五了,瘦是瘦,但也有六七十斤,我爸喘着气硬是把我背上了山。
上山没多久,我便在月光下睡着了。
我爸只好又把我背下山。
我跟谭雪锋讲起这件事,一边讲一边哭,眼泪鼻涕一大把,像个孩子。
他神色黯然,不住地抽烟。
“那……我姨呢?”我想起那个被我母亲横刀夺爱的女人。
他愣了一下,“你说雪舞?”
我点头。
他摒息静气地沉默了一会,才说:“雪舞也走了……也是九七年的时候!”,语气不胜唏嘘。
我怔在那里,呆呆地看着他。
“雪舞走了的时候才三十九岁,她一直没有结婚,我妈我爸都劝她,她只是笑,就是不肯去相亲……你爷爷奶奶也劝过她,她也不听。她是出车祸走的,去给你爷爷送药,回来的时候天黑了,被一个喝醉酒的货车司机给撞了,左胸的胁骨全断了,说不出话来,在医院拖了两天两夜,没能救过来……后来我在她衣服里找到你爸的相片,都磨得不成样了……我很难受,越想越气……辗转托人找到了你爸在地质队的电话号码,我给他打了电话,说雪舞死了……”谭雪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,最后成了哽咽。
“你长得和雪舞很像……尤其是眼睛!”,这句话舅舅跟我重复了好几遍。
这世界真他妈的混乱!我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,说工作有些不顺利,还要呆几天才回去,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惴惴不安。
接下来的几天,在那个曾经生养过我的母亲和父亲的城市里,我见到了许多和我有着或近或远的亲戚关系的人。爷爷奶奶,姥姥姥爷,他们看见我的第一句就是“长得真像啊!”,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,也不敢问。
他们也问了我许多我的近况,我把手机里卡卡的相片给他们看,他们一边惊喜地看着,一边称赞卡卡长得可爱,那种亲昵,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人才会流露出来。
离别的时候,姥姥姥爷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。
“带你妈回来,让我瞅一眼……”,姥姥只得这一句话。
我含泪点头,“我带卡卡一起回来看你们!”。
抵达c城的时候是中午,我妈早早地做好了一桌子的菜在家里等着我。
我却没什么胃口,吃饭的时候,卡卡不住地往我身边腻,我一边搂着他,一边禁不住地暗自打量我妈。
真看不出来啊,这个老女生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!
想来也是极大的悲哀,为了心爱的男人走了天涯,最后得到的却是错爱,这样的事情,对于哪个女人来说都是悲哀。
这个孕育了我生养了我曾被我唾弃又为我操碎了心的女人,她的鬓角已经有了花白的头发,她是怎么让自己心平心和地叫我的名字的,是因为爱,还是因为愧疚?
原来,我和我妈一样,骨子里都流淌着为了自己心中所向往的爱情胡作非为的叛逆。
这是宿命的悲哀,还是爱情的悲哀?
自那以后,我常常会想起了那个名叫雪舞的女人,她一生只爱了一个男人。即使他背弃了自己,她也不曾背弃自己的爱情,是爱情让她执着,还是信仰使然,没有人知道。我的父亲,他在最后的那一刻,若是有人问起最爱的人是谁,他会选择谁?
可是,这样的问题又是多么的缺乏意义。我宁可相信在爱情来临的那一刹里,那只有一瞬的真情,哪怕我只能相信一秒钟。
我又想起了茉莉。
狭路相逢
一个雨天,我去了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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