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毛和一个男的把我关在一间有宽无长的小屋里,其实我的情况根本用不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挟持着,即使解开外围的绳子我仍然是被捆着手脚,就算松开手脚我当时也没什么力气跟人搏,我头顶的大口子开始像自来水似的流着血,现在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,流光了。
我被关进的这个小屋就在离酒柜不远的房间,房门和酒柜是并列的。长毛不说话,他们重新将我捆绑在一根暖气管道上。我看到这里有宽无长,没有装修,也没有家具和日常用品,两端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子纸箱子,成山的那样。好不容易留出一处开关房门的空间来,我就被牢牢实实地摁坐在这处空间的地上,倘若我尽力舒展身体,兴许鞋子可以碰触到面前的一侧门框。这里应该没有蟑螂,很多一次性的针管倒是随地可见,它们大部分都被踩裂了,门框的墙角甚至有玻璃渣和纸屑掺杂混乱地积在一起的小土堆。我惝■的眼还看到几个塑料瓶、烟头、被踩过的破报纸,还有一块好似汽车尾灯的碎片,反正这里是没有任何生活气息,如果扫帚算得上是日常用品的话,那么新的旧的一共有四把扫帚,估计够用一阵子了。
在长毛关灯关门之前,我本能地朝着外面张望,看不见小晏,也看不见高业,从这里的角度,我只能看见之前捆绑我的位置,还有一口硕大的鱼缸和鱼缸里身姿优雅的热带鱼。
高业真是一个谨慎的男人,在我被关进小屋大约两分钟的时间长毛再一次进来,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胶带,一进来就把胶带糊我眼睛上。然后我听见他走向那堆箱子,从声音听来打开的应该是一只纸箱子,不过30秒,门再次关上。
我的精神正式被黑暗统治,人一旦没了精神就完了,没力气思考计划,没力气挣扎求生,甚至慢慢开始麻木得不能动弹。我不知道柳仲和文文她们在那个时候都在干什么,我在那个时候想她们了,我心想多好的两个丫头呀,多好的两个知心朋友呀,跟我有着共同的梦想,可以说心里话,无论是多么尖锐的话题,即使刺痛过皮肤留下的也是见证友谊的迹痕。我还想起初中的时候和刘星在大院里吵架,一吵三天没讲话,然后老对儿跟刘星说我可能有恋父情结,挺可怕的。刘星听了立马火大了,跳脚骂街地把人家臭骂了一顿,还让人家有多远闪多远,别让她再看到。我问刘星干嘛反应那么激烈,我说,小样儿,你跟我吵架的时候骂我的时候好像更狠哈!刘星不吭声,装作听不见。后来刘星偷偷地告诉叶雨,她说,小阳是我的朋友,我可以随便骂她,哪怕我把她打得头破血流都是我们的事情,别人不行,别人要是欺负小阳我就受不了,还不如我头破血流兴许疼过了就忘了,所以让她有多远闪多远,三人两命的事儿,惹急了玩真的!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片黑暗的时候想起这些,过去关灯睡觉也是一片黑暗为什么不会想起这些呢?我满脑子都是以往难忘的日子,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膨胀得厉害却哭不出来,有啜泣的哭腔从鼻孔里传出来,哽咽艰难,完全是鼻音的那种。我心酸地想着我妈,在想我妈的时候我也想到了死亡,就在这脏兮兮的地方,就在这两面成山的破烂儿箱子中咯嘣一声地死掉。如果我死了,我妈肯定会比任何人都椎心泣血都痛不欲生,还有叶雨,我那孤苦的姐姐,她现在在哪儿呢?在家里陪老太太唠嗑吗?在给老太太做按摩?我想多半是跟窦俊伟去文化俱乐部听平安夜的音乐会去了。
四周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动静。我想睡,我的头像灌了铅似的重如千斤。在我昏昏沉沉就要失去知觉的时候,我看见了小屋。我的眼前是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照的地板,天棚上有拉花气球,很多好看的可爱的绒毛玩具,很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同学,我妈和叶雨竟然也在,还有小晏的爸爸妈妈,小晏的妈妈就坐在我的旁边。大家围着一张偌大的桌子频频举杯,有说有笑地吃着桌子上色彩斑斓的菜肴,每一张脸都特喜庆的模样,我和小晏还挨个儿给他们敬酒,接过酒杯的人总是一饮而尽,不过我无法听清一饮而尽的人对我说着的是什么。觥筹交错里,我看见我妈笑得最美,我姐笑得也美,她和文文抱着吉他时不时地唱歌助兴。柳仲肯定不能闲着,一边吃一边照相,好像是那种现照现出的相机,快门儿一按照片就出来了,然后大家伙就伸手去抢。我想不通怎么叶雨也会玩儿吉他吗?这在过去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可没发现,我正在吃惊的时候小屋的门铃响了,我春风满面地打开房门,看见我爸站在门外,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捧鲜花,他笑意盈盈地说,宝贝,我来晚了。
第二章 抚摸灰尘(117)
我猜我爸如果真的唤我宝贝我肯定会哭的,因为他从来没有这般疼爱地唤过我。恍惚之间,我仿佛听见了小晏的声音,小晏在大喊着我的名字,小阳,小阳啊,小阳啊你在哪儿,你在哪儿……带着哭腔,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越来越真切地传来,我无法分清这是不是梦境里的呼喊。我镇静了一下,然后开始努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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